金融发展的最大教训是监管没到位

2020-01-24 15:51 | 来源:未知

金融发展的最大教训是监管没到位

达沃斯当地时间1月23日消息,新浪财经在2020世界经济论坛年会期间对话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黄益平。谈及数字金融发展伴随产生的问题,他指出中国的数字金融发展史走在世界前列的,在数字普惠金融方面提供了不少革命性的商业模式。但也造成了不少风险,值得反思。最大的教训是监管不到位,例如P2P领域曾有7、8年的时间完全是野蛮生长。他认为,需要坚持对金融交易做得到监管全覆盖。他同时指出,金融监管也应该与时俱进,发展监管科技,运用数字技术协助金融监管。

新浪财经:就当前来看,金融科技、互联网金融、区块链金融等新型金融业态的快速发展,给金融业和社会带来正面作用的同时,也带来不少的反面作用,甚至是新的社会问题。您认为中国的新型金融业态何时可以进入相对成熟的阶段?成熟期的新型金融业态会是怎样的格局?

黄益平:我觉得数字金融发展是不是成熟,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因为金融体系永远都是在变革当中的,从货币出现到借贷形成,从资本市场成型到金融衍生品萌芽,金融创新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中国的数字金融做得比较好,有多方面的原因,比如传统金融部门的供给缺口比较大,为数字金融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潜在市场。比如监管相对比较容忍,创新相对比较容易。但如果看硬币的两面,一面是监管比较容忍创新,另一面是监管基本缺位,数字金融在很长时期内是野蛮生长。这就提出对数字金融如何监管的问题,特别是打造一个什么样的监管框架,既能支持创新,同时也能把风险管住。

在实践中其实各国都在做各种尝试,比如比较普遍试行的“监管沙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如果有人提出好的金融创新的模式,你有好的思路、好的模式,可以向监管部门提出申请,如果获得批准,机构可以在监管部门的监督下进行试验,做好了发一个正式的牌照;不成功就再考虑别的思路。我国央行科技司现在也在推动类似于“监管沙箱”的创新做法。它的实质的含义是,要支持创新,但同时要管住风险。

我们看中国数字金融发展的历程,有不少成功的经验,也有许多失败的教训。最大的教训应该就是监管做得很不到位。

大家都知道最近中国的个体网络借贷平台P2P行业出现了很多问题。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现在有各种抱怨,比如说平台的很多做法不规范。但我觉得归根到底到,根子还是在监管。按道理来说,金融监管干的活就是保障按秩序运营,保护金融消费者。所以,一般而言,监管部门先会设定一些进入的门槛以及日常监管的要求,事前、事后监管同时并举。以P2P为例,它的基本定位是信息中介,也就是说不能做资金池、不能做增信。但问题是在目前中国社会的信用环境下,纯粹的信息中介根本不可能生存,平台不能查看央行的征信报告,在借贷过程中既无法防止逆向选择的问题,也根本管不住道德风险的问题。换句话说,信息中介定位的P2P业务模式在目前的中国无法生存。但问题是,从2007年第一家P2P平台拍拍贷上线,到2015年开始讨论监管政策、2016年年中《暂行管理办法》出台,其中有7、8年的时间完全没有监管,野蛮生长。既然监管没有要求,也没有实行监管,平台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做信息中介没法生存,就只好实行自动投标,做资金池,提供担保等等,累计形成有6000多家平台。这样,等到监管部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已经为时已晚,6000多家平台几乎很少是真的做信息中介。该管的时候不管,管了也不严格按规则办事,明确了规则,但整治的截止期限一推再退,给从业人员与参与者留下许多想象空间,最后只好靠司法部门介入。P2P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单纯责怪平台经营者,应该说是本末倒置的。行业做得好不好,首先不是看从业人员的素质、觉悟,而是看规则的水平。“好的规则让坏人做好事,坏的规则让好人做坏事。”

当然,在数字金融领域,也还有一些业务模式做得非常好,比如说移动支付就很成功,移动支付第一是它服务的客户量已经非常得多,另外也没有发生很多的风险。尤其是这几家大的移动支付的运营商。另外,线上的保险就做得也不错,网络银行也一样,特别是网商银行、微众银行和新网银行,他们也都为小微企业和个人融资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且不良率也控制在比较低的水平。

所以,归根到底,金融交易都应该做到监管全覆盖,在监管的过程中,为了支持创新,可以想一些新的办法。一方面是允许它创新,但是是有条件、有范围的创新。另外一方面就是风险尽量给管控住,这个非常重要。

未来如果数字技术在金融领域里的应用不断地扩大,确实对监管也提出新的要求。最简单的一条就是,过去我们对金融机构的监管的传统做法就是让他们6个月、1年提供一个财务报表。这个在数字金融领域可能是不太适合,因为对数字金融领域,很多机构第一是相对规模比较小,它的财务报表是不是很完整,也不太好说。更重要的就是你要是等3个月、6个月以后再看财务报表,如果发生风险,一两天、几个小时就已经发作了,所以我们必须以后更多地实时监管。所以,在金融科技里头,除了金融科技以外,有很多人现在在研究监管科技,监管科技实际上就是要同样用数字技术来帮助我们做金融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