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鉴六朝遗迹的文化风情

2020-07-19 19:42 | 来源:未知

品鉴六朝遗迹的文化风情


"六朝遗迹"一词源于《红楼梦》第二回,贾雨村讲述自己在被罢官期间的经历:

去岁我到金陵地界,因欲游览六朝遗迹,那日进了石头城,从他老宅门前经过。街东是宁国府,街西是荣国府,二宅相连,竟将大半条街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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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段话里的"金陵地界"和"石头城"来看,似乎这"六朝遗迹"就在金陵城(即南京城)。表面上看,金陵城作为六朝时代的都城,去金陵城游历"六朝遗迹"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然而,人们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金陵城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六朝遗迹"!

金陵城作为中国五大古都之一,在历史上也确实留下了很多宝贵的历史遗迹。但唯独六朝时代的遗迹难觅其踪。这是什么原因呢?说起来,还要"归功"于隋文帝杨坚。公元588年,隋文帝杨坚派大军对六朝陈的最后堡垒建康(即金陵)发动总攻。尽管陈叔宝依仗天险拼死抵抗,也没能阻止隋军的凌厉攻势,辉煌一时的六朝也随之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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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灭陈后,隋文帝下诏"建康城邑、宫室平荡耕垦"。六朝时期建康境内的宫殿府第、亭台楼阁全部被夷为平地,辟作农田,一扫六朝帝王都城的繁华,建康及其周围地区在此后的300年间,成了"幽径""古丘"的象征。

正是这场浩劫,建康城内六朝时代的优秀文明遗迹荡然无存。后世的文人只能是"空对着"曾经无比繁华的金陵古都。

比如:晚唐著名诗人韦庄的"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宋代诗人杨万里的"除却钟山与石城,六朝遗迹问难真";宋王珪的"六朝遗迹此空存,城压沧波到海门"。清代戏剧家洪昇的《长生殿》中更是借李龟年之口发出了:"空对着,六代园陵草树埋,满目兴衰"的感叹。

尽管隋文帝彻底摧毁了建康的六朝遗迹,但辉煌的六朝文明却深植于江南这块中国文化的沃土之中。在江南大地上,仍有着"六朝遗迹"留存下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杭州的苏小小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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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小画像

苏小小,六朝之南齐时钱塘第一名伎,中国古代最有名的才女佳人。她的爱情故事被人们广为流传,现代研究更称她为中国的茶花女。他死后人们在杭州建苏小小墓,并建一亭,命名为"慕才亭"。而慕才亭上的十二幅楹联无不证明着这里真真切切是一处"六朝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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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载芳名留古迹 六朝韵事着西泠

金粉六朝香车何处 才华一代青冢犹存

几辈英雄拜倒石榴裙下 六朝金粉尚留抔土垄中

烟雨锁西泠剩孤冢残碑浙水呜咽千古憾 琴樽依白社看明湖翠屿樱花犹似六朝春

如果说想要凭吊六朝文明,还有比慕才亭更合适的地方吗?贾雨村为了"担风袖月"而去游历"六朝遗迹",慕才亭是理想的选择。通过慕才亭的楹联去凭吊六朝文明,难道不是贾雨村此时心情的真实写照吗?

当然了,质疑的声音会说,苏小小一个妓女,怎么能登上红楼文化的大雅之堂呢?我们且不说《红楼梦》第二回作者对"奇优名娼"的评价,只需看看历代文人是如何看待苏小小的就足以回击这种质疑了。

唐代三李之一的李贺:"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油壁车,夕相待。冷翠烛,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

曾任杭州太守的白居易:"若解多情寻小小,绿杨深处是苏家。"

明代公安三袁中成就最高的袁宏道:"西陵桥,水长生。松叶细如针,不肯结罗带。莺如衫,燕如钗,油壁车,斫为柴。 青骢马,自西来。昨日树头花,今朝陌上土。恨血与啼魂,一半逐风雨。"

大戏剧家洪昇的好友,清代才子朱彝尊:"小溪澄,小桥横,小小坟前松柏声。碧云停,碧云停,凝想往时,香车油壁轻。 溪流飞遍红襟鸟,桥头生遍红心草。雨初晴,雨初晴,寒食落花,青骢不忍行。"

苏小小不但是六朝文明的杰出代表,也是中国古典情本文化的一张名片。因此,我们绝不能以现代人的眼光去看待苏小小。苏小小身上所体现出的对爱情忠贞不渝的精神与《红楼梦》所倡导的情种精神完全契合。慕才亭和《红楼梦》给了我们同样心灵震撼。

文章写到这,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需要解决,慕才亭在杭州,那么贾雨村游的是杭州吗?

很多人会根据书中的"金陵地界",把贾雨村游历的地点定位在金陵城。但贾雨村游的却不是金陵城,因为他看到了宁荣二府,这是贾府所在地"都中"。"都中"和"金陵城(南京)"完全是两个地方。相信这一点不用笔者多说。

我们必须注意这样一个事实,《红楼梦》并未交待主要故事的发生地(也就是贾府所在地)的具体地名,只是以都中,大都和神京等笼统的名字称之。而对那些除都中以外的辅助故事发生地,都是以真实地名称之。如贾母等人的老家金陵(南京),妙玉等人的老家姑苏(今苏州)及林黛玉小时随父亲生活的维扬(今扬州)。南京,苏州和扬州都是江南的文化重镇。而作为在这些地点之上的都中,地位理应高于这些城市。那么,地位能够高于以上三城市的江南文化重镇是哪里呢?答案是不言而喻的,就是杭州。杭州作为南宋的古都,也担得起"都中"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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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皇城图

根据土默热红学研究院的最新研究成果,在《红楼梦》中存在着一个包括金陵城(南京)、姑苏(苏州)、维扬(杨州)和杭州这样一个纵贯江浙两省的大行政区——金陵省。所谓金陵十二钗并非是南京(金陵城)一地的女子,而是金陵省(警幻仙姑口中的"贵省")内的女子。否则,怎么解释来自姑苏的妙玉和来自金陵的凤姐能一起进入金陵十二钗正册?

至此,我们对贾雨村游历的"六朝遗迹"也就有了进一步的理解。贾雨村为排解丢官后的烦恼,来到了都中,去谒拜六朝名媛苏小小墓。想必,他一定也达到了"担风袖月"的目的。"妾乘油壁车,郎跨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以苏小小为代表的"奇优名娼"不断地给我们带来惊喜,"慕才亭"也成为中华古代文明发展中的重要文化遗迹。